潜伏的办公室文化分析(转自知乎)

2018-6-4 21:37:27来自手机
38961
“哀莫大于心死”。心死了,其实不可怕。最可怕最受伤,是人死了,却不知道怎么死的,还为理想为职责而努力着执著着。所谓“遭人家卖了,还帮着人家数票子”是也。

《潜伏》中的马奎,还有李涯,就是这样的角色。

马奎刺杀吕宗方,干净利落,职业素养好,使命感强。被汪伪敌特逮捕,表现从容,视死如归。重建军统天津站,马奎一马当先。布置对八路军军调代表的监控,思路清晰,措施得当,安排慎密,可谓尽职尽责。对余则成老婆翠平的到来,从住房安排到生活用品的配置,乃至接送,细心周到,热情有加。他看不惯陆桥山光说不练动不动耍嘴皮子的功夫,敢于批评,原则性强,不与之苟同。虽然明知道顶头上司吴敬中先生,贪赃枉法中饱私囊,却顾全大局并未向上举报告发。对自己认为是兄弟够朋友的余则成,与汉奸的侄女谈情说爱吟风弄月,表现出极大的宽容和理解。戴老板要接见下属,孔武有余文儒不足的马奎同学,穿上新西装打上新领带,反复练习:“尊敬地~尊敬的戴局长~~”,是那么认真的一个人。他一心扑在工作上,自家老婆跟“红中”洪秘书都那门子好久了,一点没察觉自己衷爱的鸭舌帽已经变绿。对于自己老板吴敬中与大汉奸穆连成非正常的交往,马奎怀疑过,调查过,并且明确向余则成讲过。可惜,没有谁相信他。

马奎就这样一步步被逼向了死亡。直到被冤枉成“峨眉峰”,受尽自家人的折磨,仍然意志坚定,信念不改。就要被押往南京接受调查处理了,马奎与夫人离别之际,仍关心着夫人的将来,“丈夫有泪不轻弹”,柔情满怀。生命最终的那一刻,他强忍着脑震荡和下巴脱臼的巨痛,把被误会被自家人侮辱的悲愤,化作对事业对党国最后的忠诚,一枪要了左蓝同志的命,为党国消除了一大隐患。余则成同志说得好啊:“谁知道我们死后的坟墓,摆放的是鲜花,还是狗屎?”

与马奎同学命运相似的李涯,重蹈了马奎的覆辙。这位军统打入延安硕果仅存的“佛龛”,戴笠戴老板亲自批准才能启用的棋子,就因为老领导吴敬中的一时聪明,唤醒了长期蛰伏的他。吴敬中的这一低级错误,让“佛龛”多年的努力化为乌有,让戴老板精心的安排瞬间崩溃。“佛龛”李涯被交换了回来。李涯的出场,一开始就是以悲剧角色亮相。

然而,李涯抛开所有的包袱,放下“佛龛”的架子,满怀激情,迅速投入到对敌斗争的漩涡中。对余则成,他寄予了充分的信任,视之为青浦时期的同窗,委屈的时候,他唯一能够倾诉的对象,是余则成。知道自己无法当副站长,明知道屎盆子要扣在自己头上,李涯仍义无反顾搬倒了陆桥山,全力以赴成全了余则成。当发觉余则成有可能就是真正的“峨眉峰”,他采取了多种措施,调查跟踪,甚至进入余则成住处监查。为了获得真正的证据,不惜与自己最不耻的谢若林交易,忍受谢若林的奚落。作为行动队队长,陆桥山提供的每一次情报,都给他设置了圈套和障碍,让他劳而无功。老领导吴敬中,对他是有限度的信任,每一次李涯据理力争要有所作为,都被老领导声色俱厉训斥。

在得不到老领导的充分信任,无时无刻不受到陆桥山的排挤、暗算,时时刻刻得提防着余则成,这样子恶劣的工作环境里,李涯尽着自己的努力。含悲忍辱,李涯忍受了余则成那一耳光,打脱了牙和泪吞,还得向余则成示弱装孙子。李涯苦啊,苦不堪言,百口莫辩。

作为军统天津站班子成员的他,不像老领导吴敬中,既贪又占;也不像老奸巨猾人模狗样的陆桥山,下边搞小动作,上边有人罩着;更不像余则成,城府深沉,心深似海。每一次精心的布置,保护袁佩林,绑架钱教授,跟踪重返天津的陆桥山,监视余则成,侦察翠平,胁迫王占金,抢救许宝凤,派出小分队,等等等等,李涯都只开花不结果,劳而无功。为组织“黄雀行动”,李涯呕心沥血,老领导吴敬中却并未全力支持。当莫须有的罪名安在自己头上的时候,李涯只能自己砸自己一板凳,无可奈何的以摧残自己来求得解脱。

直到死,李涯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亲近的人;直到死,李涯连找一个女人,谈一次恋爱的机会都没有。每天吃住都在办公室,过着苦行僧式的殉道者生活。“佛龛”这个名字,之于李涯,真是太贴切不过了。相对于李涯,“深海”余则成,的确水太深了。

马奎、李涯,都是大智大勇,大忠大义之人。这两个人,是前后任行动队队长,只晓得用行动,来证明一切。对组织,忠心耿耿,任劳任怨;对委屈,默默承受,相信事实胜于雄辩;对爱人、朋友、领导,有情有义,不搞小动作,不打小报告;对工作,兢兢业业,都保持着良好的职业操守。这两个人,都有理想,都有激情,都有难得的忠诚,都想干一番事业。可是,为什么屎盆子总是扣在他们头上?为什么他们的结局都是死呢?他们想不明白,至死都没有服气。李涯说过一句话:“我他妈就是一条狗!”

马奎、李涯之死,真的就是“一条狗”那么简单?不是。

首先,班子不团结。老领导吴敬中,出于巩固政权的需要,自始至终要看到这几个人窝里斗。这几个人不斗,都是不行的。情报处长陆桥山,要想做大做强,爬上副站长的高位,必须得给他们设置障碍下圈套。机要主任,后来的副站长余则成,出于潜伏的需要,既要利用他们,更要置他们于死地,可谓机关算尽手段用绝。这样子一个领导班子里面,马奎、李涯,再怎么有本事,再怎么忠诚不二,死,是他们的必然也。

其次,不懂政治。马奎、李涯,前后两任行动队长,只晓得埋头干工作,而不晓得抬头看政治。吴敬中大发汉奸财,敲诈勒索。余则成旁敲侧击帮助吴老板,顺手牵羊把汉奸的侄女弄得魂不守舍,拥入怀抱。陆桥山在军统上层广结善缘,与警备司令部稽查队情报交往,密切合作。马奎、李涯在干什么呢?成天带着一帮子小兄弟东打西抓,干着业务,忙着本职工作。余则成弄马奎的冤枉,拿出“雪山千古冷,独照峨嵋峰”这么一幅画,栽赃他娃娃是“峨眉峰”,马奎竟然连一封申诉信都不晓得给上峰写。东北失守,平津不保,吴敬中老婆都准备到台北买地了,李涯还一门心思搞他的“黄雀行动”。直到特派员来调查他的问题了,吴敬中吴老板都不为他说明一下担戴一下了,李涯仍然二愣子一根筋执迷不悟。悲哀吗?悲哀。死,必然也。

再次,性格莽闯,沉不住气。两个人都自以为业务过硬,都把工作干都风风火火。却不知道功夫在身外,棋在局外。性格沉稳,气场无形,柔中有刚,这是成功者必备的素质。吴敬中、陆桥山、余则成都具备这样子的素养。恰恰这两个行动队长,猛打猛冲,动辄大呼小叫。吴敬中说得好:“李涯办事急躁了点,心倒不坏。”可是多少人就死在这“心倒不坏”上啊。你两个不动心思,不藏心机,有时候就是一点点的急躁,就要了你的命哦。所以,死,必然也。

马奎、李涯两位同学的悲剧,查找原因,还可以分析出若干个一二三。对于一个只晓得业务,不关心政治,又有性格缺陷的人,操劳在一个不团结、不仗义的环境里,肯定是种悲哀。死,对于他们,是必然的。

这是《潜伏》这部戏,给鲁师兄们的启示。对于马奎、李涯们,鲁师兄真想赠送他们一首诗:“恨不抗日死,留作今日羞;国破尚如此,我何惜此头!”

马奎、李涯,这两个军统业务骨干,如果死在抗日期间,不管懂不懂政治,不管有没有性格缺陷,更遑论环境多么险恶,都是死得其所。像《潜伏》中这样子死去,确实令人悲哀!

军统在抗战期间,铁血锄奸,核心骨干殉国18000人,加上编制成员共殉国45000人,再加上外围成员,抗战8年,军统整个组织,殉国者超过10万人。局长戴笠戴雨农,终身效仿蒋校长,对属下一贯是“严以律己、严以待人”。 军统北平站站长马汉三,以少将之尊,抗战期间一直作为黄包车夫潜伏于北平,为中国敌后情报工作立下汗马功劳。胜利之后像吴敬中一样,贪点钱财追求享乐也是情理之中。但戴笠却视他犯了滔天大罪,非要家法整治,难怪马汉三心生怨恨,做了手脚摔死了戴老板。戴笠死后,国府派员为他整理遗物,发现他所有财产除了书籍以外,仅仅能够装满一个小皮箱,大多为衣物之类,值钱的东西,几枚瑞士名表而已。
1人收藏
1 条回帖
需要登陆后才可进行回复 登录

返回顶部
现在加入我们,注册一个账号 账号登陆 QQ账号登陆 微博账号登陆